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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时期的情书故事合集,一场爱情和危险的较量

2018-12-27 13:59| ❤:  点击|来源:雨露谷

革命时期的情书,一场爱情和危险的较量


这一夜高青灵一夜未睡,阴暗的牢狱里,空气里带着霉味,他满身的鞭痕,躺在潮湿的角落里,身下的冰冷如雪平铺背部。他想可能这一次就要死了。他才二十四岁,共产党员,游击队长。

他想一定是接头人员出了问题,他并不害怕死亡,他担心他没回去,怕队员来营救,这里就是死牢任谁也出不去,他怕无畏的牺牲。

一阵皮靴走过的声音由远及近了,有人打开了他的牢门,又关上了。

如今对他而言生死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要个痛快。

来人拿出白手帕替他擦着嘴角的血迹。他闭着眼睛,不动、不看,也不想听对方的废话。

“疼吗?”来人带着好听的女音问他。

他睁开眼,看着来人,是她默沫,他爱了很久的女人。

他在心里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唯独没有这一种。

曾经他很喜欢穿着军装的默沫,英姿飒爽。

如今再看已经成了讽刺,他是共产党。默沫是国民党,现在他是囚徒,而她是奉命审问他的军官。

“能站起来吗?”她不等他回答,也不知瘦弱的身体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把他扶起来放到床上。

然后她的手贴着他的脸,目光灼热的烤着他的脸,他冷冰冰的视而不见。

她只是很自然的把脸靠过来,贴在他的脸上。

这让他想起几年前那个疯狂的吻。

额头挨着额头,鼻子贴着鼻子,她先吻的她,小心试探的吻了一小下,他毫不示弱的把她拘在怀里,也吻了她,可是这吻是青涩的,杀伤力不够,她迎上去带领他学会了,真正热吻的技巧。

她可能还想重温一下,他避开她蹭过来的唇,头朝另一边偏了一下。然后她也没再纠缠,只是脸上还留有没来得及隐去的红晕。

“听着你的时间不多了,用我的抢指着我的头,咱俩出去。城南郊外有一辆福特车,你会开车吗?”她认真的问。看他点了头。

接着说:“开车到指定地点有人接应你。”

他看着她,“为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走!”她果断的说。

这是一个黑兮兮的夜,风吹乱了默沫的长发,几丝还刮到青灵的脸上,他手里拿着手枪顶在默沫的头上,他在后,她在前,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臂,出了牢房,默沫立刻换上一脸的惊慌,怕得要死,脸色煞白。

走廊上执勤的士兵本来还打着瞌睡,这下都清醒了,追了出来,有的去报信儿。

两个人坐到福特车上,“你开车,我来解决后面的麻烦。”默沫果断地说,拿过手枪。

开车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只小手枪一眼。

默沫就笑了,“我不会用它。”

接着她从座后面拿出一把狙击枪,对着追过来的摩托轮胎开了两枪。因为惯力的作用摩托翻了。接着是第二辆和第三辆,第二辆还撞上了第一辆。

本来这座监狱就在郊外,所以很顺利,接应的人也到了。他就要和默沫告别了。

他俩用力的握着对方的手,紧紧的很久很久,四目相对,胜过万语千言。

她狠厉的抽出手,“走!”推了他一下,她的心有万分不舍,泪如雨下,在他离开的一刻,如面纱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力擦了一把,瞪着好看的美眸看着离去的爱人,千言万语都没有机会诉与他听,再贪恋一回他的背影,他长了胡子,瘦瘦高高的,也黑了,可那又如何,她就是喜欢。

他和队员走了,走出几十米,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他转过身往回跑,车里默沫靠近心脏的胸口在流血,她忍着痛,一手托着枪,枪下垫着白手帕,她用另一支手费劲的扯着手帕擦着枪体。好看的额头上缀满汗珠。

“你这样叫我怎么走?和我走吧。”他哭了。想抱她,又怕她会更疼,站在车外,心都抽到一起。

她笑了,“我要回去,不能和你走。快走,不然我再来一枪。”她把枪又握在手里指着自己的头威胁他。临了她叫住他指着狙击枪让他带走。是的,这一定要带走,上面有她的指纹。

青灵流着泪说:“等革命胜利了,我娶你!”他走了,拖着灌铅的双腿,他清楚离开是他俩最安全的选择。

记忆里都是默沫的影子。这一次又多了淌血的胸膛。

他走了,心好像丢了,等下一回见到默沫一定要把心流给她,他要用吻把她的枪伤粘合。

走过的每一片树林,树叶都在跳舞,他抬头看到的都是她的笑脸,绝决而美丽。可是他不由得担心她,她会被怀疑,会有危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心没了安宁,他想过几天我一定要去看她,枪林弹雨里他也要爬过去,他怕她出事。

每晚都是恶梦,梦里都是默沫,被粗大的绳子五花大绑,绳子勒进肉里淌出血,旁边是几个挥舞皮鞭的大汉,满脸的狰狞。他一下就坐起来大声的喊着,“默沫!”

 

 


革命时期带给我温暖的女孩

上个世纪的1974年,我顶替了父亲的职号来到了一个叫婆罗村的农村代教。

 

我父亲是1968年下放来到这个村的,他识字儿,还写一手好字儿,在工厂中大家都管他叫秀才。母亲说,我父亲这个秀才真没白叫,他说话从不带一个脏字儿,衣领从来都洗得雪白,袜子更是一天一洗,对人不笑不说话,那就叫一个文质彬彬。因为他是秀才,懂的东西比大家多少的要多那么一点儿,时不时的说话就爱弄突鲁了嘴……因此,文革时就被横扫了进去,后来,监狱人满为患,他又被放出来,放出来又怕他放毒,便发配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农村,这位秀才完全革命化了,他像一截烂木头一样在泥沙寒风中鸡刨狗咬七八年,便连饿带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死了。

 

不过也可能不是这样,我母亲说我父亲有心脏病,怕激动,能不能是他在农村……我母亲没有把话说完。后来我才想到母亲的潜台词,是他能不能在乡村中和农村妇女搞破鞋,一激动命丧黄泉的?后来我在那个农村还真动了心思,对每一个都可能和我父亲搞破鞋的妇女反复研究,发现那些妇女那个的耳根都没有我母亲洗得干净,也就排除了母亲的想法。

 

我父亲虽然是下放到农村改造的,但革命委员会也有人性的一面,为他保留了工人职号,如此,他死后就需要有人接班儿。适时我正够年龄,正准备打起书包上山下乡呢,革命委员会通知我接父亲的班,但城里没有地方安排我,而我父亲下乡的那个农村,又是我父亲工厂的对口革命单位,因学校缺少小学老师,就这样,我便踏上了我父亲未尽的革命征程。

 

那是中国最伟大的时代,革命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有幸被我赶上了。我去的婆罗村在一片大平原上,位于小丰满水电站下游,伊通河像匹野马似的从大平原上穿过,留下了两岸肥沃的土地,不过,有时大河发起威来,也常把这些土地全部吞噬。当时,公社副主任王爱英同志提出一个大胆设想,要把平原堆起来,像造空中花园似的去造成大寨田。

 

王爱英同志虽然年纪小,才十八岁,但是从革命小将中提拔起来的,不仅公社,就是县里领导都很尊敬她,她能提出这么一个伟大设想,自然受到领导同志的大胆肯定,转而便是发动革命群众撸起袖子去干。

 

农民们上到白发苍苍、下至开裤裆的都被喊到河边了去垒土方。我的教学生涯也是始于领着一群年龄不一的小学生举着纸旗抬土方高喊革命口号……当时正是春天,无遮无拦的大河套,凛冽的开江风总是将土面子扬得暴土扬场的,有时不小心一张嘴,土面子便半把一把的被扬进嘴中。我从城里带来的一管红灯牙膏,我用擀面杖把牙膏皮擀了三遍再也挤不出一点膏了,于是开始嘴角发痒,一发痒,更爱张嘴,有时往出吐土面子,有时往外吐人话,不知是不是受我父亲遗传,一天说话一时没刹住车,顺嘴溜达出一句让我终生悔恨莫及的话,因了这句话,我捡到了当时一顶最时兴的帽子——现行反革命。

 

对那顶帽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说不明道不白的早晨,我在学校敲着一个破犁划子召集学生上学。当时,村中的小干巴扛着一个镐头走出来,我问他干啥去,他说开大寨田去。看着小干巴干干瘦瘦脱水豆角丝的样子,又扛着那么一个大号镐头,不由得心里好笑,说你能开个鸟。小干巴没说什么走了。结果小干巴把我的话对生产队喂马的大白驴说了。小干巴对大白驴说,张三老师说我们开大寨梯田是开个鸟;大白驴把我的话又对生产队长赵铁头说了,大白驴说张三说生产队开大寨梯田瞎鸡巴搞;赵铁头把我的话和大队汇报了,赵铁头汇报说他们生产队新来一个教员张三,他说“农业学大寨”是瞎鸡巴搞,没个好,人民群众吃不饱……话被传到这个份上,我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时生产队的民兵将我送到公社,公社中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人满为患,没地方关我,公社又把我发配回村,让贫下中农教育我。

 

队长赵铁头我公社的批复反复看了三遍,又让我念了一遍,想一想说:书你是不能教了,如果让你教学生说瞎鸡巴搞没个好这些吊话,孩子们还不都成反革命了。于是便让我去河边看板罾网。他怕我不老老实实接受改造,又派了他的女儿赵大曼去看着我。其实,这是赵铁头的一个花招,看板罾网当时是个肥差,一是轻闲,再者河里的鱼没数儿,想吃想偷还不是自己的事儿。我是反革命,自然不敢偷鱼了,并且让他女儿看着我,活不用干了,工分挣了,鱼自然是想吃哪条往家拿哪条了。一举三得。贫下中农的思想就是高于地富反坏右。

板罾网架在伊通河的东河湾中。那是一片很大的网,用四个杆子将网撑开,像个捞米的大笊篱似的插进河底,而四个杆子挂在一个三角架支起的杠杆上,每半个小时往起拉一次,有鱼就用搅罗子搅出来倒进柳条编的鱼篓中,然后把网再下进水中就没事了,然后便可以站在网旁卖单儿,看蓝天看水草看水流看高梁小麦……甚至,什么也不用看,就像捆高梁杆子一样挫在那里,吊儿啷当无所事事。我很喜欢这项工作。

 

赵大曼我刚来婆罗村时就认识她,长得肥肥胖胖,村中的孩子叫她“十大关系”。“论十大关系”是英明领袖毛主席的著作,用此形容赵大曼实在有些过。有一次我站在学校的土操场上研究过,她除了大手、大脚、大脸、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大奶子、大屁股外,怎么也凑不起“十大”,后来再想,想得有些暧昧,可能还有些含而不露的东西吧,就算能凑够十样,那叫“十大关系”也不确切,况且是借用主席的著作,就太美化她了,虽然她这些“大”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关系”确实密切,但还是多有不妥。怎么个不妥法,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如果我父亲活着就好了,那家伙爱纠扯,啥事儿都能翻扯出个里表来,但也把自己翻进泥土中了。我也就不用想他了。

 

农村少娱乐,大曼常来学校找一些小娃子跳绳玩儿,也是近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在土地上蹦来蹦去的,隔着衣服两个大奶子在里面直晃动,看得我常常口干舌燥。有时大曼也借着他父亲在村中的势力,去河中打些鱼拿去卖,大曼的声音很粗,但喊卖鱼的声音至少在我听来是很好听的。每听到她喊卖鱼,我常走向前去,在她的鱼篓中翻来捡去,弄得满手鱼鳞结果是一条鱼也没买。大曼也不生气,她把鱼筐往起一提,把我翻乱的鱼往筐中间一颠,大鱼又被颠到上边来了,又继续卖鱼去了。我常三五天不洗手,闻着鱼腥味儿,感到也就算过了鱼瘾,而且以此做为油头,半夜时也能常想赵大曼两到三回。

 

这回因祸得福,能在河边和鱼们打交道,又有婆罗村最美的姑娘赵大曼陪伴,幸福的生活甜蜜蜜,幸福的生活就是姑娘和鱼。

 

但是,我的幻想还没有超过一个小时后,赵大曼打破了我的这个美梦。

 

赵大曼一到鱼窝棚板着脸给我宣布了三条纪律:第一,没事不许离开鱼窝棚和板罾网,有事要请假;第二,平时不许乱说话,要经过她的允许才可以说话;第三,凡是鱼窝棚的一应杂活都由我来做。大曼宣布完,便拿着一个葵花头,往网杆子上一坐,边用大眼睛瞄着我边喀吧喀吧地嗑上了。我是反革命,还是现行的,也就只有乖乖地听她来管。大曼管了我一天多,自己先烦了,比如说,我想撒尿,举起手来。她问,你做什么?我说,我要方便一下。她没弄明白,反问道:方便什么?我实话实说:撒尿。她瞪了我一眼,自己费除了一条:以后,屙屎撒尿的不用请假。还比如说,她自己呆着呆着也就烦了,看着闷头不语望着河水发呆的我没话找话说:你为什么要反革命呢?我说:我没有反革命。她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说你是反革命你就是反革命。我说:是,我是反革命。她高兴了,看我没话说了,教训我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是不许别人反的,革命多好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革命还能让我们奔向共产主义远大目标呢,你奔过吗?我摇头。小样,量你也没奔过,我爸都没奔过呢。我自作聪明:共产主义不是个地方。她立刻柳眉倒竖,道:反革命不老实,不是个地方我们怎么去。我只好不说话了。我不说话大曼却找我说话:你们城里有多大?我说:有婆罗村几万个大吧。她不信,说道:你瞎说。我知道和大曼无话可说,只好道:是,我瞎说。

 

起了几回鱼,大曼围着窝棚前后转了几圈,又走到我跟前,问我:你坐过火车吗?我说:坐过,我家门前就有火车道,每天经过几十辆火车。大曼这回没有批评我,她问我:火车真是在两条铁棍子上跑吗?我说:不是铁棍子,是铁道。大曼抬头望着云彩舒卷的天空,有些神往的道:不知道有没有咱生产队苏大蒙赶的大马车舒服?

 

太阳已经移动到了正南方,蓝天一碧,四野空旷,我的肚子也空旷了。

 

很长时间肚子就咕咕地唱歌了,几天来我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我说:报告,赵大曼同志,太阳已到头顶了,是否该做饭了?她看看天,说道:也是呢,这一头午,光顾教育你这个犊子了。继尔说道:我去做饭,指望你一个反革命还能把饭做好吃了。但她并没有让我闲着,指使我去割几捆柴草备在那儿。我割了几捆洋铁叶扛回来摆在窝棚前晒好,这时赵大曼已把饭菜做好了,揭开锅,我一看便想高呼万岁了。大曼把我头午从网中起出来的几条鱼全扔进了锅中,河水炖河鱼,鱼锅中还加了几个红辣椒和一把把蒿,阳光中鱼油在鱼汤上亮亮地浮了一层,不用吃,看着都有一种抓心肝挠心肺的感觉。另外,大曼又在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面大饼子,大饼子金黄金黄的,上面扑了淡淡的一层鱼油,鱼油在上面形成一个个小白泡,辉耀着太阳的光芒,那光芒又把赵大曼粗格伦敦的手指印清晰地映在大饼子上。那时,对于我饥饿的胃来说,真是天大地大不如大饼子大,爹亲娘亲不如大饼子亲,大饼子就是爱就是生活就是美好。但就在我要拿碗捞鱼时,大曼喝道:你干什么?

 

我吃饭哪。

 

反革命也要吃饭?

 

我一听傻了,原来反革命是不许吃饭的,反革命是渣子是毒草,反革命还吃饭干什么?

 

你等我吃完你再吃。

 

我只好听命于她。我想,大曼真好,她如果不讲究点对敌斗争策略,永远不许我这个反革命吃饭,那我这个反革命可真是不好当了。

 

大曼有条不紊地把两条最好吃的牛尾巴鱼捞到她的碗中,又揭了一个大饼子,在窝棚前摆上一块小木板,然后坐下来,嘴唇吧哒吧哒地吃起来。

 

我的肚子原先是咕咕响,现在嘴里直冒涎水,不争气地就要流出来,我几次控制住又全吞咽了下去。我本不想看大曼吃饭,那滋味儿挠缠人,但又不敢走开,眼睛也不敢闭上以示抗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曼把一条鲜肥的鱼用筷子挑起来送进肥嘟嘟的嘴唇中去,在她快感的咀嚼中我的胃却一阵阵痉孪地抽动。

 

大曼一边吃一边和我说话。

 

你吃过牛尾巴鱼吗?

 

我摇头。

 

这牛尾巴鱼最好吃的要数这鱼尾,老动,肉活肥腻。

 

说完,“滋溜”一声,半寸长两指多宽的一块牛尾巴鱼的大尾巴夹进了她的嘴中,嘴蠕动了两下,然后伸手往嘴中一掏,便拉出了一条白森森的鱼骨。

 

大曼把鱼肉吞进了肚子,我又一口涎水吞进了肚子。

 

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想走开。大曼叫住我:你干哈去?

 

我说我起网去。

 

起网还不到时间,你在这呆着,一会鱼汤凉了不好喝。

 

我眼巴巴地瞅着大曼慢条丝理地吃着。

 

大曼总算吃完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顿时把油抹了半边脸,她说道:没太吃饱,看你那馋兮兮的样,给你留着吧。

 

五条鱼大曼已经吃了四条,不过一些鱼头鱼翅的还给我留下不少,我很感激她的有心。大曼说:你吃吧。

 

我如遇特赫令一样赶紧坐在大曼那个位置上,咕嘟嘟先喝了一碗鱼汤,啪哒啪哒嘴再吞进鱼肉,肚子有了点底再呼噜噜进行第二轮的品尝。一锅鱼余下的部分还有大饼子被我全部、彻底、干净地消灭了。我吃出了满脑门子汗水。这是我平生吃得最美的一顿饭。

 

晚上,大曼把鱼全装进鱼篓中,说送去生产队,当然也可能是拿回家给赵铁头下酒去了。我不敢问。临走时她严厉地对我说,要在鱼窝棚中好好地反省自己的错误,看好鱼网,勤去起鱼——我只有点头的份儿。

 

大曼对我也不怎么狠,但也不怎么亲近,有时呆得实在无聊,便拿出毛主席著作让我读,她不识字,由我随意地读。我读着读着,大曼便头一歪,趴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借机偷一会儿懒,有时还能望着大曼动一下坏心思,比如说从她的脸望下去,再顺着胸脯往下吊线,眼睛有时撕开她的衣服,把她强奸蹂躏一会,蹂躏得我自己的毛毛虫直跳华而兹……我那时就想,我一定要把赵大曼干一回。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干是什么味道,但我的血液里早就潜伏着这种危险的情绪,一想到干字我就血脉贲张,就有些不能自制。记得在家时读过美国作家叫福克纳的写的一篇关于外婆的小说,一开始他就用了七八个“干”字,我读了一会儿毛毛虫就爬出来了。赵大曼听到我不读了,抬起了头,问我:怎么不读了?我说:我看你睡着了。大曼道:我啥时睡着了,读。于是,我只好又背诵一样地读道: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服务的——我心里则在想,我一定要让赵大曼服务我一回。我读了几天大曼便烦了,对我说,啥鸡巴玩艺儿,没啥听头。后来,大曼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本撕得破破烂烂的《小二黑结婚》让我读,这回大曼听得不睡觉了,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并常闪现出一缕奇异的光彩,有些地方掉页接不上了我便给她讲解,当然我是带有目地的讲解,是我实施干赵大曼的第一步开始。好为之不如乐为之,我要先引诱她,然后让她自己乐为之。这样我干起来就理所当然了,就不用担当强奸的罪名了。我把那些地方比如说小二黑小琴约会呀他们俩手拉手呀亲嘴呀摸呀讲得或编得最为详细,掉页越多的地方我讲解得越完美,发挥得越淋漓尽致,讲得赵大曼直喘粗气,讲得我自己也常常按捺不住毛毛虫乱拱。有时我讲着,大曼也参与进来,和我讨论为什么这样而不是那样。后来她对我说:那些人真傻,天天开会老学毛主席著作干什么,学《小二黑结婚》多好,回去我要和我爸说说这事儿。第二天、第三天——第七天赵大曼还让我读《小二黑结婚》,我读烦了,读到了这个份上她好像还没有乐为之,我总过嘴瘾也没意思,但我又不敢把赵大曼抓过来像小二黑爱抚小琴那样爱抚,搞得我到了晚上一个人守在河边老睡不好觉……赵大曼没乐为之我倒乐为之了。我也想象读毛主席著作似的略过算了,也算净化了一下头脑。但被大曼抓住了。她说道:反革命,不许欺骗人民群众。我只好回过头来再重读。一本《小二黑结婚》我不知读了多少遍,后来,大曼见我实在读累了,便一把抢过书来,说道:我给你读。实在让我惊叹不止的是只读过半年书的赵大曼,读起来比我还要流利,并且还增加了书上所没有的不少细节,比我讲的那些乐为之的细节还吸引人更让人想乐为之。后来,我为此事请教过一位教授。他说,有不少人都是这样识字的,先背一本书,背熟了,再对照书上的字,字也就认识了。我想,这也不失为一条好的教学方法,老师们老逼着孩子们死读书干什么,大了让他们读读《小二黑结婚》,啥字不都学了。智慧在民间呀。

 

在河边接受大曼改造的那一段日子是我人生中过得最快乐的。

 

每天能看到白云,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还有鱼和水,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姑娘陪伴在身边,而且用现在人们的审美观点看这个姑娘还相当性感,性感不就是嘴唇厚奶子大屁股圆嘛。渐渐地,大曼对我也好起来了,我们也能随便说说话了,也不用我再喊报告了,我们吃饭也能同桌了,大曼负责做饭,我负责割烧柴,不长的时间,我已经把窝棚一前一后的柴草全割光晒干码了很大的一垛。没事时,我和大曼便倚靠在柴禾垛上,晒着太阳。大曼便求我给她讲故事,我给她讲《静静的顿河》,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在寂寞的日子,我也正好靠重新咀嚼它来捱过这种单调的生活。一天,当我讲到曷利高里首次偷情时,讲得热情四溢,这也是我最爱讲的。我这人到啥时也不隐藏我自己的下流,就是高尚不起来,到了四十岁时我读贾平凹老兄的《废都》,还专捡画四方框的地方读,年轻时就更可想而知了。记得我上三年级时就整天整天地读《苦斗》《三家巷》,不知道当时没收我的书留做自己看的小学那位恩师还能不能想起我张三来?

 

我说——

 

那个夜晚很透明,天上飘浮着一层钢蓝色的云,曷利高里从马车旁起来,听一听四野只有几只知更鸟在唱歌,还有顿河的涛声在不远处喧哗着,他便偷偷地走到那个和他们一起来割草的阿克尼西亚身边,想不到阿克尼西亚也没睡着,适时也起来了,葛里高利想要抱她,她说,放开我,让我自己走。他们在草香和河风的拥抱中,手拉着手,走到了一个干草垛前——大曼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我的故意问大曼,你说,他们去干什么了?大曼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诱人,大曼停了一下,但还是说了:这还不知道,那不就傻了吗?他们去搞破鞋去了呗。我说,大曼呀,你真聪明,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怪不得你父亲能当队长,怪不得连咱队的大白驴都说你长得福相呢,怪不得——我表扬不下去了,我的嗓子干得厉害,我想喝水,也想撒尿。但那时我只能咬着牙挺着,那滋味儿可真够受的。现在我才明白,那就是爱情啊。

 

至今我都在想,搞破鞋这三个字用得真好。因为爱因为情把鞋都跑破了,即有诗意还能刺激人的神经,试想想,在黑暗的夜里,那个人偷偷地穿上鞋,心中怀着激情,眼中燃着渴望,去约会那个本不属于他的人儿,胆战心惊,就像泰戈尔说的那样,“得到的是我不足惜的,足惜的是我得不到的”,因为得不到才更激发了追求的欲望,也因为得不到才要去搞,才要去跑,把鞋跑破了也不足惜。多么好的毅力多么好的人性复归!天上掉的馅饼并不好吃,只有费了一番心机得到的才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搞破鞋就是偷,是上档次的。发明这句话的人是多么含蓄而又有水平,真是让人称道啊。那一个下午,我发现大曼瞅着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我望着别处时,大曼马上把眼睛望向我,可当我望着她时,她又马上把眼睛移向别处……这样几次,我的心就开始毛毛草草的了,毛毛虫就在草棵中往外蠕动了。我的脑海中浮上浮下的就是那几个字,搞破鞋……就像城里火车在铁轨的震动之声,一列火车正从遥远的地方呼啸而来。

 

坐在柴草上晒着太阳我眯着眼睛总在想,就想搞破鞋这三个字,后来我便想到,这要是晚上多好,可话又说回来了,为何偏要晚上呢?可那时也只有在晚上我的坏心思才更大,也据说人到了晚上才更能刺激出欲望,风高放火天,月黑搞破鞋夜。我想,应该是晚上,天上有月亮,还有淡淡的云,有一丝风,最好是秋风,吹得人很有诗意。现在我又明白了,为何要有秋风,因为秋天是大部分动物交配的季节。我顺着自己的思路一直想下去。秋风吹得很灿然,冷嗖嗖的,我起来也可能是撒尿,或者说是为一种激情所驱使,我顺着河边走着。这时,大曼从一堆草丛中走了出来,像一团朦胧的影子,她勇敢地走上前来,小声说:我终于等到你了。然后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是处女手的感觉,很冰很滑很有触动心灵的效果。我想抱她,她说:放开我,让我自己走。就这样我们去搞破鞋了。

 

想终归是想,我和大曼发生实质性进展是我来河边改造了两个月后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们真搞了破鞋。

 

现在想起来,当时王爱英同志要在河边的平原上垒起大寨田也是有她的道理。婆罗村的田地都在河边上,而在他们上游一百多里远便是日本人遗留下来的小丰满水电站,每年一到七、八月份,汛期一到,电站大坝中的水要昌漾了,便开闸放水。水一到,婆罗村的田地全变成了汪洋。当地有一句民谣说:婆罗村三年不发水,叭儿狗子娶媳妇。发水那一天,大曼正让我给她用麦秸编蝈蝈笼子,麦子变黄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开镰了,这时的麦秸又软又有拉力,编蝈蝈笼子正是时候。

 

我一边给大曼编蝈蝈笼子,一边给大曼继续讲着《静静的顿河》,讲曷利高里带着阿克尼西亚逃跑了,后来一个大地主收留了他们,他们过着一种简单却又恩爱的生活。我讲得很上情绪,那种感觉好像我就是曷利高里似的。我把现实和故事溶合到一起。好像是我领着赵大曼踩着秋天的落叶残枝,来到了那个农庄,地主是个像党外人士李鼎铭先生似的也是个开明人士,养着一只大孔雀,大孔雀一到傍晚悠长的叫声在天际上传得十分凄怆……

 

就在我讲到这里时,我们都听到了那种恐怖的声音,是从河中发出来的,像牛一样吼着,紧接着地面跟着颤动了起来。不知是缘自于怎样的一种反应,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腿似乎也软了起来,有一种要撒尿的感觉。这是我的毛病,一紧张就想撒尿。小时学校组织跑赛,一要开发令枪时我的尿就憋不住了,只好向老师请假,回来后刚要跑见老师一举起枪我的尿又来了,最后只好自动淘汰,我就是这个德性。这时只听大曼说道:不好,发大水了。

 

我们赶紧走到外面,抬头一看,河边四野已经白亮亮全是水了,看不到浪头,那水好像是从地下漫上来的,漫无边际,横无迹涯,携带着那种恐怖的声音。麦子蒿草仿佛全吓得在瑟瑟地战抖,而天空依然是晴空万里,白云飘浮。这时的水还没过麦子,逃跑还来得及。我招呼大曼,咱们快走。大曼说:要保护好集体财产。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真他妈害人,草原英雄小姐妹为了生产队的几只羊冻得缺腿掉指的,还有那个金训华举着毛主席语录抢救几根烂木头也被淹死了,是羊和烂木头值钱还是人命值钱?不过当时我一切只有听命赵大曼的。大曼招呼我一起把板罾网先起出来。起出了板罾网,她又要求我和她一起把窝棚中的东西全搬到窝棚顶上去。她在屋里搬,我爬到窝棚顶上接,渔窝棚中也无非是我的被子和一个开纹的破锅和几个破碗,另外还有一把筷子。我望着四野白亮亮的大水正渐渐地漫过麦子,一会儿麦子便大部分不见了踪影,我心中急得直操赵大曼的老娘。但我没有胆量弃大曼而去,我是现行反革命,革命考验我的时候到了。大曼最后把一个破水桶举到窝棚顶上时,水也就涨到大曼的腰了,我伸手拉大曼爬上了窝棚。这时,再往四面一看,四野八荒的就全是水了。我们的窝棚成了水中的一座孤岛。好在我们的窝棚建在了一块高岗上,证明当时建造人的眼光独到,要不,我现在和大曼早已人或为鱼鳖了。

 

大曼说,水不会涨了吧?我没好气地说,谁知到呢。我想骂她两句,怨她舍不得这些破逼烂吊的东西,又一想,算了吧,只要我不死,我就没有说话的权力。水还在继续上涨,窝棚的门和窗子全被水鼓开了,水轰的一声全涌了进去。我们坐在窝棚顶上,感觉水冲得窝棚像一条船似的在水中直摇晃,时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再看四周,水汽漫上来了,天空不见了,我们被一团白汽包围着,泠风一阵阵侵过来,让人发抖。我看一眼大曼,她抱着双腿蹲坐在那里,刚才搬东西的劲头一点也看不到了,她还穿着那条水湿的裤子,冻得嘴唇发青,牙齿相互磕击。我不由得生起一丝同情之心,好在大曼把我的几件衣服也全递到了窝棚顶上,我从中找了一条裤子和一件还是我父亲留下的破秋衣,扔给大曼,说道:还不换上。大曼望望我,脸一红,我知道她此时想什么,说道:快换吧,没人瞅你。说完,我背转身,望着远处,远处也望不远,其实,我的心思全集中在大曼换衣服的细节上。有些事情可以一生不去想,但有些事情只要还能活一分钟,这一分钟就要转动一下心思,这是我的体会。前两天一位读过我这篇小说稿的一个青年说,关于性,一个正常人每四十分钟就要想一次,看来我说的还没错。在大曼哗哗啦啦的动静中,我似乎看见了她那一身白色的肉,如同太阳一样发出耀眼而火热的光,让我一阵阵口渴。这真是一种美好的感觉,人能够感到口渴就证明他还青春。我现在老态龙钟,口渴的感觉只能在梦里寻找了。

 

水还在继续往上涨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我们的窝棚只剩下了一个窝棚顶,在水流的漂摇中,这回更像一条船了。大曼说,水不会再涨了吧?我害怕。大曼已经换好了衣服,我转过头去,大曼穿着我父亲的那件破秋衣,抱着膀坐在那里,眼神流露着惊恐,有些可怜巴巴的。我父亲的那件破秋衣是黑色的,很大,大曼那么胖装在里面还松松垮垮的。这时我又想到了我父亲,他也可能把这件破秋衣给哪个女人穿过吧,秋衣上还留有一些污迹,他们当时是不是以秋衣为衬托,在上面干过什么坏事呢?现在这件秋衣传给了我心爱的赵大曼穿上,我也没有感到有什么污辱,相反,我父亲的气息还可能传给我,给我增加些勇气呢。想到这里一股男子汉的豪气从我的心中油然升起,我想要保护她,甚至于还能让她乐而为之呢。但我知道,只要水一过窝棚顶,别说我保护她,别说她乐而为之,我们还不得一起去送死吗?我只能用语言来安慰她,我说,我经历过大水,水到一定程度就不会涨了(其实,我在城中只经历过自来水)。我又说,就是大水冲上窝棚顶也没事,我是一个游泳健将,横渡过松花江和黑龙江呢,完全有能力把她带出大水(其实,我只在水不没腰的游泳池洗过澡)。还真让我蒙对了,水再没有往上涨,只在到窝棚顶上茅草檐那一溜儿就住下了,在水流的冲击下,窝棚在一个劲地摇晃,随时都把恐慌送上来。我想用语言安慰一下大曼,但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我只好故作轻松的读儿歌:摇啊摇,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是个好宝宝……读过后我马上又后悔了,这首儿歌太不吉利了,我外婆早就死了,我到她那干什么去。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了,包围着我们身边的那层白汽变成了蓝汽黑汽,也更像死亡之汽,什么都看不到了。天更加冷起来,我把我那几件衣服全包到了我和大曼的身上,摸黑坐着听着死神的呼号在漫长地等待,不知道是等生还是等死。

 

时间长了窝棚没被冲塌,我们的心稍稍定下了一些。

 

大曼说:这么坐着真难受,你说说话吧,我怪爱听你说话的。

 

说什么?

 

你那个曷利高里还没讲完呢。

 

我于是又给她讲道:哥萨克有一个传统,男人到了成年都要服兵役,曷利高里后来也去服兵役了,家中只留下了河克尼西亚,后来,河克尼西亚给曷利高里生下一个姑娘,不久,姑娘生病了,地主的儿子正好回来渡假,帮了河克尼西亚不少忙,河克尼西亚很感激地主的儿子,在地主儿子的要求下,她就和地主的儿子搞了破鞋……听到这里大曼在黑暗中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的,此时我的鼻子特别敏感,除了闻到大面积的水腥气外,我还闻到掺杂其中的一股特别让人好闻的味道,具体到说不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后来我才明白,动物在发情时,很多都会用气味来传递信息,据说野猪离五十里地就能闻到彼此的气味儿。总之,那种味儿让我意乱神迷,我的心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是那种让嗓子干渴的感觉又来了。此时,大水好像对我不重要了,我绘声绘色地讲着那个偷情的意境。我说,那天晚上很黑,好像下起了小雨,小雨打在地面沙沙响,如同叹息一样。河克尼西亚有些心神不安,你知道,很多人做坏事都是在晚上做的,在晚上人看不到了自己,就以为那坏事不是自己干的,就像我们在这种环境似的,如果你想干坏事就可以。大曼没说活,我也没敢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继续往下讲。我说道,就在这时门响了一声,地主的儿子偷偷地走进来。河克尼西亚好像知道地主的儿子会来一样,也或许她正在等待他的到来。地主的儿子放下了帽子,不慌不忙地走过来拉过河克尼西亚的手,河克尼西亚叹息一声,便伏在地主儿子的身上哭了。地主的儿子抱着她,用手抚慰着河克尼西亚的肩膀,然后又摸了她的屁股,又摸了她的乳房,他们搂在了一起,他们在尽情地亲吻……你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吗?亲吻就是亲嘴,亲嘴就是……我的嗓子干得厉害,讲不下去了,感觉全身要爆炸了。

 

在黑暗中我的手装作找东西似的乱摸一气,后来我就摸到了大曼的手,一咬牙,我便握住了大曼的手。当时我想,你就是打我一个耳光又能如何?我会解释说,我以为是我自己的手呢,我被大水吓傻了。大曼没有说话,任由我握着。两只手握在一起,好像寒冷中有了一丝热量,我们半天也没再说话,耳边的涛声又漫了上来,但我们似乎充耳不闻,心里时时涌动着一种能量。正在这时,一个潮头打过来,窝棚被拉掉了一块,大曼吓得一下子扑过来,整个地抱住我,我也搂住了她。我们似乎听到了彼此心跳的咚咚声,窝棚并没有倒下去,可我们却越搂越紧,在黑暗中在我们两个的蠕动中,我的嘴唇一下子碰上了大曼冰凉的嘴唇,更确切地说是我们有意寻觅的结果。于是我们顾不得羞涩便吻在了一起,我们在亲吻也就是亲嘴,如果说刚才手拉手是因为寒冷拥抱是因为害怕,而现在却是赤裸裸地示爱行动了。当你从三十层大楼上站着往下看免不了一阵心惊肉跳,可你一旦落下去也就无所谓了。事做出来了心自然就轻松了。只想着按照步骤做完,谁又有时间去想结果怎样。我这个人是个热情的动物,很多事从不凭理智办事,凭热情我可以得到我心中所想要的东西,就像我和大曼亲嘴一样,我得到了这种快感,如果你让我从理智行事我们只能干巴巴的在窝棚上蹲着了,当然我们不会犯错误,可什么也没得到。

 

亲吻使我们忘记了寒冷,亲吻也使我们的血流加速。

 

黑暗中大曼在撕扯着我的衣服,她湿润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唇说道:你搞我吧,快。一句话,一下子把我推进到疯狂之中。在冷漠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夜里,我们把自己的衣服全扒了不来,我们感到很悲壮,同时我对大曼的想法也十分感激。你搞我吧,多么好的一句话,一句顶一万句。芸芸众生,莽莽河山,玩味的就是这一句话,单纯解释,是人类性行为的一句直白用语;深奥挖掘,又是社会行为的游戏内容,你搞我吧,你别搞我,你别搞我我搞你吧,这真是人类文明精神最好的解读。真的,有了这一刻,立马死去也值了。有些东西是不用学的,我和大曼就没有经过学校培训,又都是初次,但一会儿都习惯了那种过程。从中也可以看出教育的苍白来。

 

鱼和水在窝棚下欢腾,我和大曼在窝棚上欢腾,死神这时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这是一个最疯狂的夜晚,面对着死神,我们疯狂地起舞,似乎要把人生最后的每一分钟,当作一百年、一千年来度过,我们无所顾及地呻吟、呼喊和挣扎,生的快感和死的恐慌集于一体,一次又一次,似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有一次在读王小波的书时他写到,他最见不了死人,他一见死人本能就起了反应,我对他的这种说法深有感触。也可能人感到自己要死了,所以传播下一代的想法特别强烈,这可能和人的遗传有关,也就是和动物性心理有关。很多动物当感到自己要死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传播后代,像最著名的三纹鱼就是如此,对于他们来说,交配就意味着死亡,但它们愿意为此而死。有些植物也是如此,像牡丹就有牡丹舍命不舍花之说,开花为了什么,开花为了结果,为了传播下一代。我和大曼并没有那么高尚的心理,我们在做的,是我们想做的,是一种冒险的刺激也是一种死亡的刺激……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在我们最狂热的时候,大水又把我们的鱼窝棚夺去了几块,恰好我们的衣服又在那被夺去的领域中。天大亮时,村里派出的打捞船经过我们的窝棚,在一帮老爷们锥子一样的目光中,我和大曼被扎得鲜血淋漓。

 

大水退下去的第二天,我这个反革命分子又增加了一项罪名,流氓罪,合起来是现行反革命分子流氓罪,那时尽管监狱再紧张,大曼的父亲赵铁头也有办法帮我弄一个位置。我做了,我毫无怨言,我进监狱的那天还有一股自豪感。

 

但因为这件事我却落下了一个毛病,是我在多年以后发现的。也就是我再和女人做爱时,如果听不到水声,如果没有人生的压力,有个七仙女在我身边,我也会松软如泥,但如果听到水声,再有些压力我便会激情万丈……为此,我老婆每在想起要干这事时,便光着腚先去打开水笼头,水流的声音越大,我便也越豪情汹涌,如果心疼水,就那么嘀嘀哒哒的,我也就那么松松跨跨的……唉,真是可惜了那些水。


执手偕老的革命伉俪
 

那年她16岁,刚到27军后方留守处当护士。年轻漂亮的她充满活力,还会唱戏,有她的地方就有伤员们的笑声。

 

那年他21岁,足智多谋、敢打敢冲,在战斗中右手因伤残疾,被华东军区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他们的相识带着点组织安排的意味。那是他到华东军区作巡回报告,兵团领导得知他还是单身,热心地要当月老。报告会前,首长秘书告诉他,前排坐的都是留守处护士,只要留意一下,记下看中了第几个。他有点兴奋,有种上场杀敌的感觉,又有点心虚,像是去做什么不光彩的事。趁着主持人介绍的工夫,他慌乱地往台下扫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她,她也正将目光移向他。四目相视时,他慌乱地收回了眼神。此时,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给了他掩饰情绪的机会,久经沙场的他马上平复心情,开始精彩的报告。

 

晚上,兵团领导请他去家里吃便饭,询问他的意见。他涨红了脸说就是她了,因为觉得她积极开朗,还是山东老乡。首长问:“就留心这一个啦,没有备选的?”他更是脸红到了耳朵根,一个劲地用脚蹭地。第二天,她面对首长突如其来的撮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年纪小,进入部队是来学本领、干革命的,这方面的问题没考虑过。隔一天,首长又去找她谈心,主要介绍报告会主角的革命经历和英勇事迹,末了一句:“你一直积极要求进步,一心向党组织靠拢,表现确实不错。现在把你介绍给革命英雄说明组织对你充分认可,你悉心照顾好残疾同志也是你思想觉悟高的表现。这个问题,你再认真考虑考虑。”接下来的三天,留守处没有给她安排工作,让她好好思考。最后,她同意了组织的意见。

 

得到消息,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就像站到领奖台上那样激动万分。周围的人哄笑,他傻傻地念叨:“组织上还给分配媳妇嘞!”

 

那次见面后,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直到朝鲜战争爆发,两人竟在战场上相逢了。他负责地勤工作,她救治伤员;他把自己的棉衣脱给她,生怕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把她冻坏了;她在接收前线送下来的伤员时总是揪心,害怕是他。抗美援朝胜利后,他领受新的任务又出发了,她被选派到院校学习。直到1955年,他们相识8年后才正式结为连理。

 

他和她,就这样由组织的安排,到一生忠诚相伴。

 

如今,她那乌黑油亮及腰的大辫子已变成随意挽起的银发,他挺拔屹立的英姿随着岁月渐渐佝偻。她依旧喜欢热闹,每天到老年大学学习,每周参加一次垂钓活动,偶尔还化妆和小年轻们同台演出;他则喜欢安静地待在家里,早晚用山东煎饼喂池子里的鱼儿,看电视节目,有时上网看看新闻。不曾改变的是,她是他无微不至的保健医生,他是她仰慕崇拜的英雄战士,他们是相濡以沫、执手偕老的革命伉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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